一脚踢过百年①｜从霞浦废纸球到鼓浪屿英华队

2026年的闽超，把福建足球重新推到聚光灯下。往前追，这一脚已经踢了130年。

故事通常从1895年的霞浦说起。已故福建足球名宿徐章铎在《霞浦百年足球》中写道：“1895年，英国基督教传入霞浦……亦把足球这项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传入霞浦。”教堂、学校、医院之外，一只陌生的皮球也被带到闽东海边。

最早的霞浦孩子，未必见过真正的皮球。废纸揉成团，用藤条捆紧，能滚就行；两块砖头一摆，就是球门。规则来自英国，落地的地方却是霞浦街巷、滩涂和学校操场。

霞浦方言里至今留着一批足球词：手球叫“很宝”，来自 handball；界外球叫“拗赛”，来自 outside；角球叫“抗讷”，来自 corner。一个外来词能在地方方言里留下一百多年，说明足球不是短暂经过，而是真的进入过当地生活。

三年后，火种传到厦门鼓浪屿。1898年，英国传教士山雅各创办英华书院，也就是今天厦门二中的前身。几乎在书院成立的同时，英华足球队也组建起来。福建早期足球很快找到了一个稳定载体：校园。

1927年前后，鼓浪屿英华足球队合影。英华书院后改称英华中学，为今厦门二中前身。紫日 收藏

鼓浪屿还有“洋人球埔”旧址，也就是今天的马约翰体育场。这片场地的历史可追溯到19世纪后期，被认为是中国较早的专业足球场之一。从“番仔球埔”到人民体育场，再到马约翰体育场，名字变了，体育活动没有断。

鼓浪屿马约翰体育场（“洋人球埔”旧址）现貌。2021年7月14日摄，施辰静摄

英华书院的足球氛围，不止一支校队。学校曾按班级组建队伍，以虎、豹、狮、象命名，每周三、周六下午固定训练。比赛日，场边常挤满观众。足球在鼓浪屿已不是少数学生的课外兴趣，它进入了城市公共生活。

二三十年代，英华足球队常到东南亚参加友谊赛，“龙队”“狮子队”的名号在海外华人社会里很响。1936年柏林奥运会，中国足球队首次走上奥运赛场，阵中就有两位英华校友：徐亚辉和陈镇和。

霞浦和厦门之外，泉州、福州也有自己的线索。1904年，英国人安礼逊在泉州创办培元中学，选址时就把足球场列为条件之一。学校后来分出耀元、武元、扬元、威元四支队伍，每周固定比赛，已经接近校内联赛。福州三一学校，也就是今天福州外国语学校的前身，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同样重视足球；1947年，三一校友辜炳森出资举办“三合杯”，被视为福州较早的正式足球赛事之一。

上世纪20年代，泉州培元中学足球训练。图源：晋江电视台侨乡频道《老闽南·绿茵梦·晋江情》

从霞浦到厦门，从泉州到福州，现代足球最早靠学校、教会机构和地方公共空间一点点扩散。1932年，厦门联青社举办厦门市首届足球赛，比赛持续20天，观众挤满球场四周。足球开始成为城市生活的一部分。

到1936年柏林奥运会，福建早期足球抵达第一个高点。徐亚辉、陈镇和随中国队远征德国。比赛结果并不理想，但从福建沿海校园到奥运赛场，这条路径已经清楚地摆在那里。

后来，战争、时代变动、体制转换和职业化浪潮，反复改变福建足球的命运。但第一团火留下来了。它留在霞浦方言里，留在英华书院的老照片里，留在马约翰体育场的草地上，也留在一代代校队、班队和街巷比赛里。

讲福建足球130年，第一期不必急着讲职业队。更早的画面，是一群孩子在霞浦把废纸揉成球，两块砖头当门，学着踢一项刚传来的运动。那时没人会想到，这一脚会滚过130年。

参考来源：

- 福建日报/福建省政府网：《“闽超”哨声 百年回响》

- 人民网福建频道：《霞浦这座城与足球的百年“热恋”》

- 福建省政府网：《霞浦校园足球：在梦想和坚守之间前行》

- 厦门日报：《厦门与足球的125年》

- 福州仓山区政府：《福州仓山，藏着福建足球百年未凉的火种》